亲爱的各位合伙人:
愿大家一切安好,2026年开局顺遂。
2025年业绩表现
2025年,海蓝宝石基金实现 11.3% 的回报率,而标准普尔500指数的回报率为17.9%。自1997年9月基金成立以来,各指标对比如下:
| 指数 | 年化复合增长率 | 成立至今总回报率 |
|---|---|---|
| 海蓝宝石基金 | 9.4% | 1185.6% |
| 标准普尔500 | 9.2% | 1103.4% |
| 道琼斯工业平均 | 9.0% | — |
| MSCI全球 | 8.0% | 779.8% |
| 富时100 | 4.8% | 280.6% |
零管理费份额表现
对于零管理费份额的投资者,业绩显著优于原份额,差异源于收费结构:
| 份额类别 | 成立日期 | 累计回报率 | 同期原份额 |
|---|---|---|---|
| 1年期零管理费 | 2009.11.01 | 434.4% | 402.0% |
| 2年期零管理费 | 2017.12.01 | 104.4% | 85.8% |
| 5年期零管理费 | 2017.11.01 | 113.1% | 86.1% |
所有份额均投资于同一底层投资组合,业绩差异并非源于组合构建,核心驱动因素为收费结构。
主要贡献与拖累标的
- 正贡献:比亚迪股份有限公司、美国运通公司、美国银行
- 负拖累:法拉利公司、印度能源交易所有限公司、EXOR集团
自我决定清盘基金并向外部投资者返还资金后,基金现金占比已升至约 4.7亿美元 管理规模的 50%。
资金返还
这并非我想要写的一封信,却是我不得不写的。
如各位所知,我们正向外部投资者返还资金,并逐步清盘面向外部的海蓝宝石基金。这一决定与业绩、市场环境和时机无关,核心原因在于我的健康状况——以及我肩负的、以应有的严谨态度对待各位资本的责任。
成年后的大部分时光里,我都设想过自己的投资生涯会有漫长的未来。执掌海蓝宝石基金28载,我曾期许以偶像沃伦·巴菲特为榜样,再继续前行三十年,打造一份60年的投资业绩记录,充分发挥复利的力量。
我曾坚信,在各位的支持下,我能打造一份值得骄傲、具有持久价值的事业。虽未必能企及伯克希尔·哈撒韦的高度,却能成为苏黎世的标杆,如德语所言“小而精”。而我们也正稳步朝着这个目标迈进:团队配置精良,4.7亿美元的管理规模也让我们逐步形成了我一直追求的发展势头。但正如一句意第绪谚语所说:“人算不如天算”,也如迈克·泰森所言:“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计划,直到被现实迎头痛击。”
2024年11月末,我遭遇了这场“迎头痛击”。克洛斯特斯的雪来得格外早,我与孩子们滑雪度过了一天,却在驱车返回苏黎世的途中突发全面性强直-阵挛发作,即癫痫大发作。
这场发作毫无征兆,此前没有任何症状或预兆。万幸的是,当时是妻子洛里在开车,若我手握方向盘,不仅我、洛里和女儿萨拉将性命堪忧,还可能引发连环车祸,造成更多人伤亡。
我在希尔斯兰登医院接受的核磁共振检查显示,脑部有一个小肿瘤,位置处于可安全切除的区域。四天后,我接受了开颅手术,肿瘤被完整切除。尽管肿瘤体积小、外观呈良性,但病理检查确诊为四级胶质母细胞瘤(GBM)。
依照瑞士的医疗标准,我很快开始接受胶质母细胞瘤的标准治疗方案——斯图普方案:2024年12月23日启动放疗与化疗联合治疗,并在2025年2月4日我的生日当天完成。部分朋友也曾看到我佩戴着肿瘤治疗电场治疗仪,希望能预防肿瘤复发。
肿瘤发现及时、体积较小,我也立刻接受了规范治疗,因此我原本有较大可能规避最坏的结果,生活也一度恢复如常。但2025年9月,核磁共振检查结果出现异常,我又突发局灶性小发作,这一切都指向肿瘤复发,我不得不接受第二次开颅手术。
肿瘤的复发彻底改变了海蓝宝石基金的发展规划。在此之前,我满心期待癌症能进入缓解期,将为各位实现资本复利作为首要目标;但复发的事实,让我再无底气许下这样的承诺。
尽管目前我的思维和投资能力仍未受影响,但我们无从知晓这一状态能持续多久。我的病情或许能长期稳定,也可能并非如此。我依然满怀希望,能拥有漫长且有价值的人生,但这份希望的可能性已远不如从前,未来的结果充满了更多未知。面对这样的不确定性,我深知必须重新规划人生的优先级。
在此之前,尽管我有诸多其他爱好,但为各位在海蓝宝石基金实现资本复利,始终是我的第一要务。但现在,一切都变了——我的健康,以及与家人共度珍贵时光,成为了当下最重要的事。
我最初的想法,是让各位外部投资者自主选择:希望收回资金的,我们予以返还;愿意继续持有份额的,可保留投资。但在征询了家人、团队、董事、法律顾问和挚友的意见后,我得到了明确的答案:当下返还所有资金,以圆满的姿态结束我的投资生涯,才是最佳选择。
因此我们决定,趁基金目前业绩向好、处于盈利状态,即刻向外部投资者返还全部资金。以高光时刻落幕,远好过冒着业绩下滑、思维能力衰退的风险继续前行——那样的结果,可能招致指责,也会让我们耗费数十年建立的信任付诸东流。董事会也认为,退居幕后能让我减少压力、心境更平和。我尚不确定他们的判断是否正确,毕竟我曾无比热爱从前的生活。
这并非我的初衷,我迈出这一步,满心不舍。这是受健康状况所迫的决定,并非对市场或我们的投资策略失去信心。我无法改变诊断结果,但可以掌控自己的应对方式。唯一值得称道的选择,是保持透明,在一切可能的衰退发生前,守护各位的利益。
正如沃伦·巴菲特在其近期的信中所言,人生与投资,皆离不开运气的加持。我何其幸运:在克洛斯特斯的那场车程中死里逃生;拥有28年执掌这只基金的美好时光;而最珍贵的,是赢得了各位的信任。
清盘基金的决定让我心绪难平,但我心中满是感恩,而非遗憾。我珍视每一位合伙人——感谢你们的信任、耐心,以及对我和团队的认可。这份信任,成就了一切,过去是,现在依然是我们前行的基石。
投资组合清算
做出清盘决定后,我们明确需要筹集 2.35亿美元,以在年末向所有投资者完成现金返还。于是我与戴维一同制定了年末投资组合的调整规划。我们始终坚持将投资组合配置于高流动性证券,这类标的定价清晰,若有需要可快速清算;同时,为风险管理之需,我们也会持续更新“清算所需天数”的分析报告。我始终要求团队,确保在必要时能顺利完成投资组合清算,换言之,我一直未放松对突发风险的警惕。
这也让戴维能够有序清算约一半的投资组合,为各位兑付现金。我们已按计划卖出所需标的,以满足年末的赎回需求,向投资者返还资金。戴维通过桑福德·伯恩斯坦公司和印度投资银行IIFL完成了所有交易操作。
此次清算过程十分顺利。除赛里奇增长地产公司的股票因需避免影响股价,清算耗时稍长外,其余标的均未出现流动性问题。我们卖出所需股份的交易量,均未成为对应标的当日成交量的重要组成部分,未对市场造成明显冲击。
戴维也对交易执行过程进行了严格监控,绝大多数交易均以成交量加权平均价(VWAP)完成,或与该价格偏差极小。我们的目标,是确保清算过程中,不会因券商操作而使基金利益受损。
这是我职业生涯中规模最大的一次清算操作,我们支付的经纪佣金总额,也是海蓝宝石基金成立以来的最高值——但佣金费率仅约不到10个基点,处于合理水平。
年末,我们将与道富环球投资管理公司照常核算基金资产净值(NAV),各位的基金持有份额将转换为契约票据,待相关审批通过后,我们即刻启动资金返还流程。按照规定,德勤会计师事务所完成审计前,会预留部分资金,以应对可能出现的问题,但我预计不会有任何异常。
这或许是我们团队做过的最重要的一件事,海蓝宝石团队的声誉,全系于此次清算的顺利完成。我知道尚塔尔和戴维已与每一位投资者进行了沟通,我们会确保资金准确汇至指定账户,且所有反洗钱流程均落实到位。我相信,这一切都会如瑞士钟表一般,精准有序地推进。
投资组合回顾
回首过往,此刻于我而言,是一个重要的里程碑,也是人生的转折点。这并非我选择的道路,但我决心全力以赴,活出最好的状态。以下是对基金过往持仓标的的回顾,这份回顾并不完整,或许未来某一天,我会做一次更全面的分析。
衡量投资标的的价值,不能只简单统计盈利或亏损的金额。要形成完整的判断,还需考量每个标的在持仓期间对投资组合的实际影响,因此这份回顾,仅能粗略展现基金收益的来源。
截至目前,我管理的投资组合中,持仓标的总数不足200家。其中多数为小额持仓,我之所以选择持有,是为了深入了解企业本身及其所处行业,这是我学习和研究的方式。
师从何处
说来或许无奈,执掌海蓝宝石基金之初,我并无直接的投资经验。我拥有经济学背景,曾从事管理咨询工作,取得了工商管理硕士学位,也有投行从业经历,但投资的实战经验,全是在工作中一步步摸索得来。
所幸,我有最好的导师。其中,沃伦·巴菲特和查理·芒格是我最重要的引路人,此外还有众多行业前辈,包括鲁安·坎尼夫、卢·辛普森、汤姆·鲁索、特威迪·布朗合伙公司的各位合伙人、彼得·坎迪尔、汤姆·盖纳、尼克·斯利普、莫尼什·帕伯莱、李录,以及近期价值投资大会上的一众优秀参与者。我研读他们的致股东信,参加他们的股东大会,观察他们的资本运作方式。
我试图拆解他们的投资逻辑,若能理解其背后的考量,便会以此为依据进行投资;同时,我也会在新兴市场及其他地区,寻找具备相同特质的企业。我的大部分投资,均源于这样的思考方式。
成功的投资主题
也正是这样的投资逻辑,让我发掘了众多优质企业,为基金带来了逾 12倍 的整体回报:
- 品牌的力量(学自汤姆·鲁索):投资了雀巢、维他麦、阿拉斯加牛奶、喜力和麦当劳,均取得了不错的收益。
- 信用评级行业(学自吉里什·巴库):布局了达夫·菲尔普斯、穆迪、印度信用评级信息服务公司和印度CareEdge评级公司。
- 保险行业(学自伯克希尔·哈撒韦):投资了伯克希尔·哈撒韦、RLI保险公司、美国家庭人寿保险公司、美国安全保险公司和美国国际集团。
- 教育 = "对人的评级"(独立延伸):大举布局营利性教育行业,重仓德锐大学、阿波罗教育集团,通过EVCI职业学院投资英特博罗学院;海外拓展至新加坡莱佛士教育集团、菲律宾远东教育集团、阿曼马詹大学学院,以及巴西安汉格拉和埃斯塔西奥教育集团。
- 垄断性收费桥梁 → 金融基础设施(独立延伸):从欧洲隧道公司债券出发,投向金融基础设施和支付系统,先后投资了投资技术集团、奈特交易公司、西联汇款、速汇金、房利美、万事达卡、印度能源交易所和美国运通。
错误与教训
投资路上,我也犯下了形形色色的错误。有时,我过早卖出了优质标的:例如印度信用评级信息服务公司,我将原本可能超过200倍的收益,最终变成了仅7倍的回报;即便美国家庭人寿保险公司、发现金融服务、茅台、自由媒体集团和麦当劳都是优质的复利型企业,我也未能长期持有。
有时,我会在错误的时机,因过度担忧而卖出标的。2008年金融危机后,因担心穆迪面临诉讼风险,我卖出了其股票;而对于美国实验室控股公司,我因无端担忧其破产,错失了超过200倍的投资收益。
很多时候,我的盈利都离不开运气的眷顾,事后回想,才惊觉自己曾在“火药厂”中手持火柴前行。尽管我在营利性教育领域斩获颇丰——莱佛士教育、德锐大学和EVCI职业学院的投资,都为我带来了数倍的回报,但该行业始终面临着政府监管政策变动的巨大风险。我能在2008年奥巴马总统大选前,及时卖出美国营利性院校的相关标的,侥幸躲过行业的毁灭性打击,纯粹是运气使然。同样,我卖出房利美并非因为眼光独到,只是出于质疑:若连巴菲特和芒格都认为房利美的承保策略不再秉持风险规避原则,而迈克尔·伯里、比尔·阿克曼等投资大咖又在做空房地产市场,我便没有理由继续做多。
我的持仓中,也不乏“僵尸标的”——这类投资的设定,让我难有大额亏损,却也几乎没有盈利的可能。巴西、阿曼和菲律宾的教育企业,以及欧洲隧道公司均属此类。对于欧洲隧道公司,其背后的金融机会太过诱人,银行难免会利用债券持有人,这也让我的投资难有收益。
资源开采:付出大、收获小
有一个领域,我虽取得了一定收益,却悔不当初选择涉足——那就是 资源开采行业,包括矿业及相关领域的投资。我在该领域的标的,涵盖澳大利亚的福蒂斯丘金属集团、伦敦矿业公司、阿根廷的克雷苏德公司、加拿大的萨斯喀彻温钾肥公司、约旦磷酸盐公司、挪威的泰克海洋石油服务公司等。
资源开采行业具有明显的周期性,繁荣与萧条交替出现,但在投资者眼中,这些企业似乎总能摆脱周期,成为持续盈利的“印钞机”,而这一愿景几乎从未实现。诚然,这一行业存在盈利机会,但需要投资者进行极为细致的研究、掌握业内核心信息,更重要的是,把握精准的投资时机。而我在该领域的投资,最终以持仓最大亏损收场——霍斯黑德控股公司的投资让我损失惨重,幸而福蒂斯丘金属集团、伦敦矿业公司和美光科技的大幅盈利,基本抵消了这一亏损。
纵观整个资源开采领域的投资,我付出了大量精力,收益却微乎其微。频繁的交易操作本就得不偿失,而我最懊悔的,是耗费了大量时间研究这个行业:计算边际成本曲线、分析新矿的投产时间、预判经济衰退对需求的影响、评估企业的财务实力能否挺过行业寒冬……这些知识转瞬即逝,毫无长久价值。即便该行业能带来盈利,也有更有价值的事情值得我去投入时间。如果能重新开启投资生涯,我会将这一领域的投资,交给那些愿意深耕的人。
不作为的错误
我也犯下了诸多"不作为的错误"——有些优质企业就在眼前,我也完成了相关分析,却最终没有出手。一次在国王大道,我与尼克·斯利普、凯斯·扎卡里亚分享康沃尔馅饼时,他们向我分析了亚马逊和开市客的投资价值,我却没有抓住机会;尽管我深谙信用评级、支付系统和金融交易所的行业逻辑,却从未投资过维萨、标普全球、摩根士丹利资本国际公司,也未布局纽约证券交易所、芝加哥期权交易所等大型金融交易所。
还有不少企业,我买入少量股份,持有一段时间后卖出,既没有赚大钱,也没有亏大钱,只是在这个过程中完成了行业学习——深入了解了企业运营,也进一步摸索了投资方法。这些投资谈不上成功或失败,只是让一部分资金在企业中沉淀了一段时间。
当然,值得庆幸的是,我的投资决策中,正确的选择远多于错误,优质的标的也足够多,这份投资生涯带来的收益,不仅改变了投资者的生活,也改善了我的家庭状况。
我愿托付资本的投资管理人
向投资者返还资金后,海蓝宝石基金将转型为家族办公室,而我面临的挑战,也与各位相同:该如何进行资本配置。在此,我并非为各位提供投资建议,只是想分享我为家族资金制定的投资框架。
此前,我曾写下过一份标准,若我不再亲自管理资本,便会依此选择资本管理人。如今,我将重心放在健康上,这份标准,也成为了我自身的投资准则。
核心标准共有五点:
一、投入自有资金,与投资者利益绑定
要规避委托-代理问题,就需要找到一位具备所有者思维的管理人。我希望管理人能将自有资金与投资者的资金一同投入,以投资者的视角思考投资决策。
这一点很难实现,因为那些争相为你管理血汗钱的人——银行家、理财顾问,或是其他所谓的“投资专业人士”,其利益与投资者往往并非完全一致,甚至毫无关联。他们可能一心想要扩大管理规模,薪酬与管理规模或新基金募资额挂钩,亦或是单纯为了升职加薪。
我的家族中流传着这样一个故事:父亲曾与瑞银的银行经理会面,对方将父亲的投资组合全部配置了标准普尔500指数的成分股,而这位经理自己却重仓了伯克希尔·哈撒韦的股票,却从未考虑将其纳入父亲的投资组合——事实上,他也被禁止这样做。这便是利益不一致的典型案例。
这一标准,同样适用于上市公司的管理层。
举一个典型的例子:我曾持有哈雷戴维森的股票,也十分关注这家企业。约亨·蔡茨接手公司时,获得了大量的股票期权,希望能扭转公司的经营颓势。尽管他才华横溢,在彪马任职期间业绩斐然,但他的激励机制,仍与股东利益未能完全绑定。
反观沃伦·巴菲特,其职业生涯的全部精力,都投入到了伯克希尔·哈撒韦的经营中。他从未兼职运营风险投资基金,也未参与任何一夜暴富的投机项目。
生活中,我们难免会与利益不一致的人打交道,比如律师、投行人士、房地产中介。但正如查理·芒格所言,你需要考虑“偏差因素”。而对于我的资金管理人,我不仅要求其投入自有资金,更要求其资金与我的资金同池运作——理想状态下,进入同一投资组合,按同一方式核算收益。
二、视投资为核心或唯一的工作重心
第二点,投资必须是其核心,甚至唯一的工作重心。就像巴菲特所说,“把所有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,然后小心地看好这个篮子”。我不希望我的管理人,将投资当作兼职或爱好;也不希望遇到如哈雷戴维森那位管理层一般的人,只享受投资的收益,却不承担相应的风险。管理人不仅要将投资作为主业,更要将绝大部分(甚至全部)净资产投入其中。我同样不接受,管理人同时运营多个投资组合,而将我的资金划入其中一个。若投资标的为集团旗下企业,例如约翰·马龙的自由媒体集团,那也必须是集团的核心主体。
以奢侈品行业为例:乔治·克恩或许未能实现自己的全部目标,但可以肯定的是,他将100%的精力都投入到了百年灵的经营中,其财务利益与企业发展深度绑定。同样,贝尔纳·阿尔诺的财富与酩悦·轩尼诗-路易·威登集团紧密相连,约翰·埃尔坎的财富与EXOR集团息息相关,约翰·鲁珀特的财富则依附于历峰集团。这些管理者,都符合“视投资/经营为核心或唯一重心”的标准,与那些同时运营三只基金的管理人形成了鲜明对比。
克里斯·霍恩的投资运作高度聚焦,我此前的操作亦是如此。我从未同时管理多个投资组合,一边运营风险投资业务,一边开展高价值策略投资,我的眼中,始终只有一个核心目标。
三、视投资为事业,而非生意
有些领域,适合当作生意来做。比如生产可口可乐、汽车这类实体产品,追求商业规模的扩张无可厚非。但将资金管理当作生意,便会滋生诸多压力和利益冲突,管理人很容易陷入“从投资者身上赚钱,而非与投资者一起赚钱”的误区。这是因为,资金管理行业能形成稳定且丰厚的手续费收入,而这一模式,与投资者的利益背道而驰。绝大多数资金管理人,尤其是大型专业机构的管理人,都在走这样的路——他们一心“吸金”扩大规模,而非以所有者的心态管理资金。而我能规避这一问题,核心原因在于,我对基金不收取管理费,仅设置累计收益门槛提成。
因此,管理投资者的资金,应视之为一份事业,而非一门生意。
四、具备过硬的能力,且坦诚透明
显然,管理人必须具备出色的投资能力,且应定期撰写致投资者信,阐述投资决策。投资中难免犯错,但从业绩数据和信中的表述,你应能判断出,这位管理人是否具备持续盈利的能力。
那些频繁发行新基金、基金始终处于成立初期、为业绩不佳找借口、无法为跑输市场给出合理原因、不能如实复盘错误并吸取教训的管理人,大概率不具备过硬的投资能力。
五、拥有受托人的本心
这是最为关键的一点。若无这一特质,前四点便毫无意义。管理人必须拥有受托人的本心,珍视自己的声誉,公平对待每一位投资者——只因这是他们想要的人生处事准则,这一点,远比赚多少钱更重要。有些人一生唯利是图,而有些人,始终坚守本心。
这两者的区别,往往一目了然。
我已整理了一份名单,列出了若我不幸离世,家族办公室投资组合将纳入的上市公司和私人合伙制企业。
因受监管限制,我不便在此详细说明,相关的《我愿托付资本的投资管理人》文件已在网上发布。我会继续为家人撰写投资信,分享我的投资见解,各位若有兴趣,也可向我索取。
年末投资组合
从去年的业绩表现可以看出,投资组合的价值变化和调整,与我的健康状况毫无关联,这一点,实属万幸。
而这一结果,并非偶然,而是我长期规划的结果。
十年前,我便意识到,无论身处办公室还是远离工作,我都应能对自己的投资标的胸有成竹。一次,我在前往调研的长途航班上突然发现,对于当时持仓的喜力和雀巢,我的判断无比坚定,而对于其他标的,未来的走势却充满了不确定性。
从那时起,我便开始调整投资组合,逐步减持“二元结果型”标的——这类标的的未来走势差异极大、充满未知;转而重仓“稳健复利型”标的——于这类标的而言,时间是投资者的朋友,未来的收益区间从“可观”到“卓越”,且永久性亏损的概率极低。
如今,我的投资组合已完成这一转型,持仓标的多为沃伦·巴菲特口中的“必然型”企业,也是各位熟知的企业——伯克希尔·哈撒韦、万事达卡、美国运通、雀巢、穆迪等。
未来,我也会逐步卖出仍持有的“二元结果型”标的,对于印度能源交易所这类未来走势不确定的企业,我会逐步减仓,甚至清仓。
与之相反,我会进一步集中持仓那些能持续创造稳定收益、不断深耕的企业。以伯克希尔·哈撒韦为例,其目前持有3500亿美元的现金,正低调地进行着小额并购——近期便收购了西方石油的石化业务。与用宝洁股票置换金霸王电池这类“渐进式操作”一样,这些看似细微的并购,实则能为企业带来持续的收益增长。即便是备受争议的卡夫亨氏,假以时日,也大概率能为伯克希尔·哈撒韦创造价值。
比亚迪的投资逻辑,同样简单清晰:其拥有全产业链整合的运营模式,成本行业最低。尽管当前行业陷入价格战,但这也为比亚迪推动行业整合创造了契机——不仅是中国市场,甚至可能延伸至全球。凭借低成本的优势,比亚迪完全有能力,在合适的时机让行业回归盈利状态。
我们会持有部分标的,同时研究其他优质企业。无论是信用评级机构、法拉利、酩悦·轩尼诗-路易·威登这样的奢侈品企业,还是我研究多年的电梯行业,亦或是看似平淡、却能持续创造现金流的地毯和地板行业,投资逻辑始终如一:耐心持有,终会盈利——或许是巨额收益,或许是小幅回报,但终究会有所收获。
若说这场健康危机有什么“幸运之处”,那便是这种长期、低维护的投资策略,与我当下的状态高度契合。我已为这一刻做好了充分的准备,也有信心告诉我的家人和理念相通的投资者:只要你们理解,我的健康状况可能需要我不时投入精力,那么,你们便可以与我一同坚守这份追求稳健复利的投资策略。
这一持仓的调整,甚至可能提升投资收益——例如,克里斯·霍恩高度集中的投资组合,其回报率便超过了我的组合。
基金未来的组织架构
我们拥有一支优秀的团队,包括尚塔尔、戴维、玛丽安娜和帕拉斯,他们均已承诺,将伴随基金完成向家族办公室的转型,或者说,完成这一发展演变。
零管理费份额的相关股东需支付更高的管理费,这一结构也为我们带来了优势:基金无需调整现有费用结构,日常运营将保持如常。
此外,我计划继续参与投资相关活动。尤其是价值投资大会,这里将是我结识优秀管理人、或许开展合作投资的平台——正如其他参会者所做的那样。我也会在这里了解新的投资理念,或许会与其他参会者合作,将小部分资金投入特殊机会型标的。
我始终对各位前投资者心怀敬意,也将你们视作我的家人。我们会竭诚欢迎各位参加价值投资大会,也会尽力为各位提供其他相关的参会邀请和资源对接。
坦诚面对胶质母细胞瘤
在这封信中,我毫无保留地讲述了自己的病情,这是我的刻意之举。尽管我并非沃伦·巴菲特那样的公众人物,也算不上大名鼎鼎,但也并非无名之辈。既然有人认识我,我便认为,坦诚公开病情,有着重要的战略意义。
若一种疾病的发病率足够高,或是患者能长期存活,那么围绕这一疾病,自然会形成一个庞大的关注群体。而胶质母细胞瘤,却面临着双重困境:一方面,它属于罕见病,在发达国家的发病率仅为每10万人3-4例;
另一方面,患者的预期生存期极短。过去20年,肿瘤学领域取得了诸多突破,但脑癌的治疗进展却微乎其微。绝大多数抗癌疗法在脑部均无法发挥作用,核心原因便是血脑屏障的存在。如同胎盘会阻挡有害物质进入胎儿体内一般,血脑屏障也会阻止许多大分子物质进入脑部——这也是胶质母细胞瘤难以治疗的重要原因。
因此,我们面临着一个“浴缸困境”:若一种疾病极为罕见,或患者生存期极短——而胶质母细胞瘤两者皆占,那么“流入浴缸的水”(关注和研究的资源)便会极少,而“浴缸的排水口”(离世的患者)却极大。这意味着,任何时候,关注这一疾病、推动研究进展的群体,规模都十分有限。
尽管从数据上看,胶质母细胞瘤是罕见病,但它却频繁地出现在我的生活中,令人猝不及防。大约10年前,在长滩的TED剧院外排队时,我与艺术家珍妮特·埃切尔曼偶然交谈,发现她的丈夫戴维与我一样,有着德裔犹太血统,且与我同一年毕业于哈佛商学院。这场意外的相遇,让我们成为了挚友。在戴维因胶质母细胞瘤离世前,我和洛里曾有幸在苏黎世和克洛斯特斯招待过他们夫妇。
此后,在伯克希尔·哈撒韦的社交圈中,我再次遭遇了这一疾病。2006年伯克希尔·哈撒韦收购伊斯卡公司后,我与惠特尼·蒂尔森一同前往以色列调研,与公司创始人斯特夫·沃瑟梅耶的儿子埃坦·沃瑟梅耶结为好友。埃坦曾接替父亲担任公司CEO,后又将帅位交给雅各布·哈帕斯,而他最终也因脑癌离世。
即便是在价值投资大会的社群中,这一疾病也悄然降临:维塔利·卡特森纳尔的母亲艾琳、罗伯特·莱茨的父亲齐格弗里德,均因胶质母细胞瘤离世。
我写下这些,是希望能改变这种“浴缸空荡”的现状。或许,通过我的社交网络,这封信能带来一些转机——要么找到治愈我的方法,要么延长我的生命。即便无法在我有生之年实现,至少能让更多人关注到这一疾病的研究,为其他患者带来希望。
我深知,没有人能全面掌握当下所有的相关研究成果。随着人工智能等新技术的出现,这一疾病的解决方案,或许并非来自现有的肿瘤学研究,而是源于其他完全不同的领域。
因此,若这封信中的内容,让你想要为我对接新的治疗方法或研究成果,欢迎与我联系。但我有一个请求,请遵循以下方式:不要直接将这些信息发送给我,而是联系我的妻子洛里,或是尚塔尔。
我收到了许多关心的问候,也真心感激各位的心意,但现实是:每一次的关心,都会让我想起自己的病情,而非让我能坦然地过好当下的生活。那些所谓的“灵丹妙药”,亦是如此。
几乎每天,我都会收到关于生酮饮食、干细胞治疗、新型免疫疗法的建议。我知道,这些建议皆出自好意,没有人想让我心烦,但于我而言,这意味着我每天都要不断提醒自己:我身患重病,或许还有其他的治疗方法可以尝试。有时,这些建议还会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:“你试过这个方法了吗?”
我感激各位的惦念,但这些关心,实则会对我造成困扰。我本想暂时放下病情,与朋友聊聊投资理念、尽调心得,或是假期规划,却一次次被拉回“患者”的身份。有时,我只想做回你们的朋友。
请各位放心,发送给尚塔尔或洛里的研究成果和治疗建议,都不会被忽视。我在希尔斯兰登医院拥有一支顶尖的医疗团队,该医院与苏黎世大学比邻而居,与全球各大顶级癌症中心均有合作。
我的医疗团队
我何其幸运,能拥有一支世界一流的医疗团队为我保驾护航。在希尔斯兰登医院,我由衷感谢尼古拉·J·霍普教授,他已为我进行了三次脑部手术,窥探过我仍在运转的大脑。当你将自己的生命托付给外科医生,任由其打开你的大脑,却无从知晓术后醒来,自己的身体机能是否会受损时,一种独特而神圣的信任,便会在彼此间建立。除霍普教授外,乌韦·施勒格尔教授在神经学和神经肿瘤学方面,为我提供了宝贵的指导;尼尔斯·彼得斯教授则为我做出了最初的诊断。苏黎世肿瘤中心的克里斯蒂娜·皮卡迪医生和约纳斯·克洛佩医生,专业地为我制定并执行了放疗方案,也负责我日常的肿瘤专科护理。
我也有幸咨询了该领域众多顶尖的专家和研究人员:日内瓦大学医院的卡尔·沙勒教授和丹尼斯·米格利奥里尼教授,为我提供了关键性的诊疗建议;海德堡大学医院的费利克斯·萨姆教授十分热心,抽出时间与我探讨了他的研究成果;在纽约,威尔康奈尔医学院的西奥多·施瓦茨教授为我提供了专业的诊疗意见;明斯特大学医院的瓦尔特·施图默教授、迈克尔·穆特副教授和尼克拉斯·本尼迪克特·佩珀医生,也都为我的治疗贡献了自己的专业知识。
我还必须提及芝加哥大学和苏黎世大学医院的罗杰·斯图普教授——胶质母细胞瘤的标准治疗方案便是以他的名字命名。同时,我也十分感谢迈克尔·韦勒教授的带领,以及托比亚斯·魏斯医生的付出,他执掌着脑脊液实验室,也一直站在我个人病例研究的前沿。
这些医生及其团队,会仔细审阅尚塔尔或洛里转交的每一篇研究论文、每一个饮食建议和每一种治疗方法。他们和自己的学生,会逐一研究这些信息,判断是否适用于我的病例,或是能为其他患者提供帮助。有许多背后的细节,各位无从知晓——包括详细的脑部扫描结果、根据脑部肿胀情况调整的药物剂量,以及其他各项变量。脱离这些临床背景,从网上找来的所谓“灵丹妙药”,毫无用处。
友谊的力量
有时,一束光突然亮起,你便会看清,身边的人究竟站在何处。——道格拉斯·默里
道格拉斯·默里在谈及10月7日的惨案时曾写道,有时,一束光突然亮起,你便会看清,身边的人究竟站在何处。而我的癌症诊断,便是这样一束光。当生活的根基轰然倒塌,你才能看清,谁才是真正的朋友——危机,总能照见人心深处的真实模样。
我何其幸运,身边有许多朋友,在我危难之时,义无反顾地向我伸出援手。并非所有人都知道该如何安慰和帮助我,这一点可以理解;但那些展现出极致善良、始终陪伴在我身边的人,却让我铭记于心。
有些人,天生便会向困境中的人伸出援手。布赖恩·劳伦斯、吉莉安·西格尔和纳玛·巴拉姆,便是如此。还有些人,放下手中的一切,不远万里前来看望我:李录从西雅图飞来,莫尼什·帕伯莱从奥斯汀赶来,邦妮·费什和阿瑟·费什夫妇从多伦多而至,亚当·弗兰克斯从伦敦、肯·舒宾·斯坦从纽约前来,苏黎世的约翰·米哈伊耶维奇、丹尼·埃格特等朋友,也都来到了我的身边。他们的亲身陪伴,带来的温暖,远非他们所能想象。
世界思想者社群的朋友们,也给予了我莫大的支持。罗尔夫·多贝利在我突发局灶性癫痫时,始终陪在我身边,毫无惧色;基珀·布莱克利、西蒙娜·舒勒、劳拉·鲍迪斯和阿什坎·尼凯巴利,都在我最需要的时候出现,这份情谊,彰显了社群中彼此联结的深度。丹·艾瑞里在世界思想者年度会议后,陪了我整整一天,不仅给予了我朋友的陪伴,更以自己年少时经历人生重大悲剧的经历,给予了我旁人无法企及的理解。
在苏黎世,我们一家是查巴德犹太社区的成员。门德尔·罗森菲尔德和他的女婿诺楚姆,无比善良,总是能在我需要时,第一时间前来探望。当门德尔的兄弟肖洛姆-门德尔组织社区的安息日活动时,他说的一番话,让我泪流满面:“你只管遵医嘱治疗,但唯有上帝,知晓你的命运。”
还有许多人,只是看到了我的病情相关消息,便发来暖心的问候。曾在《清单革命》中提及我的阿图·葛文德,看到我此前的信后,主动与我联系——我从未知晓,他一直在关注我的年度致投资者信。尼古拉斯·克里斯塔基斯和阿马尔·比德,也都向我发来问候。在我最需要专业医疗建议、人文关怀和人生视角的时刻,他们都及时出现,为我提供了这一切。尼克·斯利普的问候,也让我深受触动。
珍妮特·埃切尔曼的丈夫戴维因胶质母细胞瘤离世,她始终陪伴在我身边,以自己的亲身经历,给予了我独有的智慧和共情。汤姆·莱恩斯帮助我和洛里熟悉了瑞士的医疗体系;来自贝克斯菲尔德的阿杰·德赛,则为我提供了放射学和替代疗法方面的专业知识。
我知道,上述的这些人,只是冰山一角。还有许多人通过洛里向我表达关心,包括理查德·伯金和凯瑟琳·伯金夫妇、约翰·梅克特、彼得·霍尼克、瓦莱丽·莱克和杰里米·莱克夫妇、让-马克·布兰施维格、马宁·迈克尔斯、尼古拉·阿伦斯、卡特里娜·史密斯、苏达·陈努鲁、莫妮塔·辛格、朱莉·迈耶等。
我和洛里由衷感谢各位朋友的支持——你们的情感鼓励、为我们对接的医生资源、为洛里提供的治疗建议,都让我们倍感温暖。在这段艰难的时光里,这份善意意义非凡,也让我们,尤其是洛里,明白自己并非孤身一人。
对于每一位朋友,我和洛里唯有一句话:谢谢你们——感谢你们对我和洛里的情谊,感谢你们在我们最需要的时候,始终相伴。
我们也同样感谢那些通过尚塔尔表达关心的人,以及海蓝宝石团队的所有成员——尚塔尔、戴维、玛丽安娜、帕拉斯,还有我们的董事罗兰·吉西和安德烈亚斯·米科斯。你们以极高的专业素养,推动着基金的转型工作,同时也以朋友的身份,陪伴在我们身边,而非仅仅是同事。
唯有当脚下的大地摇晃,你才会知道,谁会伸手扶你一把。而扶着我的人,远比我想象的更多。
如何与病人谈论健康
还有一点想与各位分享:若你想知道,该如何与病人交谈,不妨读一读莱蒂·波格雷宾的《如何陪伴生病的朋友》。《华尔街日报》曾为这本书撰写过精彩的书评,若我手中有多余的书,也可以寄给各位。
波格雷宾在书中写道:“对于生病的朋友,首先要做到的,是不造成伤害。”核心要义在于,日常的一些交谈方式,在面对病人或绝症患者时,要么不合时宜,要么会对他们造成伤害。例如,一个人问我身体状况,我尚可从容回答;但如果一天有十个人这样问我,而我需要一一回应,便会倍感疲惫。真正有帮助的问候,是一句“我想着你”,无需我做出任何回应。
若你想与我交流彼此共同感兴趣的话题,聊聊除病情外的一切,让我能尽情享受生活,我无比欢迎;但如果你有医疗方面的建议,请发送给洛里或尚塔尔。
汲取的教训,成长的顿悟
这场健康危机,让我收获了诸多人生教训。尽管如同克里斯蒂娜·罗塞蒂在诗作《地精市场》中描绘的主人公一般,我宁愿自己从未经历这场病痛,始终保持天真,但这场经历,也确实让我茅塞顿开,获得了成长。以下是我汲取的教训:
- 活在当下,不负此生。没有人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,若你有想做的事,便即刻去做。
- 善用天赋,无愧于心。上天赋予你的一切天赋,都要尽情发挥,不必感到羞愧。只要不伤害自己,不损害他人利益,便大胆去做。我曾鄙夷那些靠外貌获得成功的人,但现在,我的想法彻底改变了。无论你拥有何种天赋,都应善加利用。即便一个人外表出众,却天资平平,也可以尽情发挥自己的外貌优势,不必因他人的看法而感到愧疚。
- 远离嫉妒你的人。他们本无理由嫉妒,因为没有人知道,明天会迎来怎样的命运。曾有几个人,因我的幸运而心生嫉妒,这让我感到愧疚。而他们察觉到这份愧疚后,便更加觉得自己的嫉妒理所当然。这样的关系,毫无益处。如今,我已与他们断绝了联系,我后悔自己没有早点这么做。
- 重新定义时间。于我而言,“中期”已不复存在,时间只有两种形式:当下的每一刻,以及永恒。我只会做那些在这两个时间维度上,有意义的事,所谓的“中期”,已毫无意义。
- 保持积极,不怨天尤人。我曾尝试过各种心态,唯有积极乐观、坦然接受,才是唯一的出路。
- 冥想并非适合所有人。于我而言,冥想会触发大脑的“本能冻结机制”,适得其反。对我有效的方式,是运动和保持好奇心。运动的形式无关紧要,散步、越野滑雪、划划船机都可以;当我疲惫不堪,无法运动时,便会激发自己的探索欲——有时下国际象棋,但更多时候是阅读。小说、经典著作、报纸、哲学、历史、物理、数学——这些领域,我都乐于探索。
- 家人眼中的勇敢,并非我眼中的自己。妻子和孩子认为我十分勇敢,但我却不这么看。我不喜欢当下的处境,但除了接受,我别无选择,这谈不上勇敢。我唯一确定的是,来自妻子、孩子、家人和朋友的爱,给了我勇气,让我能尽力过好当下的生活。若无这份爱,一切都会变得无比艰难。
- 苦难的回报,便是活着本身。我明白,这场苦难,不会为我带来任何勋章,而我,也无需任何勋章。父亲曾教我一句话:“有生命,便有希望。”这句话,他或许是从托尔金的《指环王》,或是西塞罗的著作中读到的。而经历这场病痛后,我更深知其义:活在当下,便是这场苦难最好的回报。能成为人类历史上百亿生灵中的一员,能活在当下,能见证世间的一切,便已足矣。
我在这里(Hineni)
信的最后,有一个希伯来语词汇,始终萦绕在我心头:Hineni,它的字面意思是“我在这里”,但背后,却蕴含着更深远的意义。
这个词,出现在《希伯来圣经》中所有面临重大考验的时刻:当上帝召唤亚伯拉罕,让他献祭自己的儿子时,亚伯拉罕回应道:“Hineni”;当父子二人登上山顶,以撒呼喊“父亲”时,亚伯拉罕也以同样的词回应:“Hineni,我的孩子。”
当摩西在燃烧的荆棘前,听到上帝的召唤时,当以赛亚主动请缨,承担使命时,这个词也一次次出现。在每一个场景中,“Hineni”都意味着,主人公已然做好准备,接受上帝的任何旨意——即便他尚且不知,自己将面临什么。
从某种意义上说,说出“Hineni”,便是放下自己为人生撰写的剧本,坦然接受命运为你安排的一切。而现在,我也想对自己说:Hineni。我在这里,纵使前路未知,也愿坦然面对。我的人生使命,已然改变:28年来,我的工作是为各位实现资本复利,但这已不再是我的首要任务。当下,我的使命,是直面命运赋予我的一切,无怨无悔。
有时,你准备演奏的乐章,并非命运要求你奏响的。有一个画面,完美地诠释了这一点:钢琴家玛丽亚·若昂·皮雷斯,坐在阿姆斯特丹皇家音乐厅的钢琴前,当里卡多·夏伊带领乐团,奏响莫扎特的第二十钢琴协奏曲时,她突然一惊——她准备的,是另一首协奏曲。一瞬间,她的眼中闪过一丝慌乱,但随即,她镇定下来,抬手抚上琴键,完美地演奏了这首本未准备的协奏曲。
而我,此刻便处于这样的境地。我曾准备好,用数十年的时光,奏响资本复利的乐章,但命运,却为我安排了另一首曲子。与皇家音乐厅的皮雷斯不同,我手中,没有乐谱,唯有尽自己最大的努力,即兴演奏。
Hineni。我在这里。
致以诚挚的祝福!
盖伊·斯皮尔